第三卷附录E

作者:戴维·芬斯特发布于 2026年1月18日

美婼·J·伊朗尼

至爱的至爱

作者:玛妮

美拉扎德

1989年5月25日

亲爱的家人们:

美拉扎德家人于1989年5月20日发出的一封电报,向全世界的巴巴爱者传递了以下消息:

1989年5月20日上午,至爱阿瓦塔美赫巴巴已将他的至爱美婼接归自己怀中。美婼的遗体将按照巴巴的规定葬在美拉巴德山上的三摩地旁。美婼对她唯一至爱的纯洁无上之爱光,将永远照亮人间和世界各地爱者的心灵。

    ——玛妮和全体美拉扎德家人

1989年5月9日寄给“吉蒂-玛格丽特-简”的美婼健康状况报告,是关于美婼最后日子的以下叙述的前奏。

多年前,一名巴巴爱者从美国寄给我们一批幸运饼干,每块饼干里附有一句巴巴箴言。美婼拿到的那块饼干里,粉色小纸条上写着:“你越想我,就越意识到我对你的爱。”

这条来自至爱的讯息,多年来被美婼保存在一只精美的小瓷盒中。如今,它为记述美婼作为上帝化身美赫巴巴降临期间的最高角色、在世间最宝贵生命的最后几周拉开了恰如其分的序幕。因为我们越是回想美婼那段患病的时光,就越意识到巴巴对她的爱。在她最需要时,巴巴以温柔的慈悲遮蔽了她的痛苦,使她免受漫长病痛的折磨,迅速地携她度过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周——期间每一天,她的行动自由和自我表达都会遭受新的屈辱束缚。除了1952年在美国分担了巴巴的严重汽车事故,美婼很少遭受身体上的苦楚,哪怕是轻微的疼痛或不适,对她而言都难以承受。因此,作为她的同伴,我们不忍目睹她以如此快的节奏经历这场磨难,不禁心生疑问:他为何竟允许事情这样发生!但后来我们充分意识到:至爱巴巴出于对美婼的无暇之爱,完美地规划安排了这一重大事件的时机。

在最后日子里,他的速度之快,让照顾美婼的高荷医生和巴巴爱者医护人员,以及她身边的我们美拉扎德和美拉巴德全体满德里,都跟不上其节奏,也无法平静地考虑此事。但他的迅速实乃伪装的慈悲,只为更快地将至爱美婼接回他身边。因为她顺从他的旨意,已经在苦乐交织中等待了他二十年。

回想起来,我们仍难以置信,在最后阶段竟有这么多的事情快速发生。事实上,从需要进行全面检查的那一刻起,到美婼离我们而去,还不到一周时间。[5月]14日周日,我们带美婼去了普纳那家设备先进的美迪诺瓦诊断中心做CT扫描,结果发现她脑部有个大肿块,疑似结核性肿瘤。让医生们惊叹的是,一个压迫脑部的这么大肿块竟然没有引发任何相关症状。当得知她甚至从未头痛过时,医生们都难以置信地摇头!而下个周日,我们就在美拉巴德山上向美婼告别,在至爱巴巴的三摩地旁,将芳香的花环和花网摆放在掩埋着至爱美婼美丽遗体的土堆上。

当我回忆起美婼躺在卧室的日日夜夜,身边围绕着一群注定夜以继日服侍她的女子,我的心中不禁唱起一首只记得歌名的歌:《至爱以何其多的方式爱我》。每一刻都见证着巴巴与她同在。在最后日子里,当时她的身体状况需要药用盐水输液、鼻饲等等,我们仿佛能看到巴巴的手温柔地抚过她的脸庞,以缓解她痛苦和煎熬的时刻。每次她脸上闪过抗拒或痛苦的神情之后,便会安然进入孩童般的沉睡,神情平静而甜美,仿佛与巴巴一同远去。正如阿娜瓦丝所述,巴巴给美婼的意识蒙上了一层面纱,因此她并未全然知晓正发生的事情。她知道自己病了,起初她说话时别人听不懂,走路或站立都需要人搀扶——但她似乎并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。即便被送到普纳做CT扫描时,她也平静接受了,知道自己得去医院做检查。她从未过问此事,似乎与周遭的事情有些疏离,仿佛越来越多地与巴巴同在,越来越少地和我们一起。美婼从未被告知她长了肿瘤,但此事令我们心碎。后来,当我们在一张X光片中看到肿瘤呈现出心形——显然是巴巴的清晰印记,方得以缓解我们心中的困惑。

且看巴巴是如何早有安排的!普纳的美迪诺瓦诊断中心,即需要将美婼从美拉扎德送去做CT扫描的地方,恰恰是我们在普纳度假期间高荷和我刚去过的医院。当时阿文德·乔普拉医生盛情邀请我们,去参观这家由他担任顾问、设备先进的机构,并与几位有兴趣聆听巴巴事迹的医生及员工聊聊。我们甚至目睹了一次CT扫描的过程!因此当高荷同意带美婼去普纳做扫描时,她非常清楚将会涉及哪些环节。如前所述,扫描显示脑部有个大肿块,高度类似于结核病。随即开始针对病情的全面治疗,同时对可能存在的脓肿进行药物治疗。美婼非常配合地服用那些连续不断的药物、补品和药丸,并毫无怨言地接受医生的各项检查和我们所有人的护理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要让她摄入足够的营养变得愈发困难。

美婼向来饭量不大。这些年来,我们总会时常提醒她来餐桌旁,因为即便她不觉得饿,我们可是饿了!所以在她生病期间,让她进食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难题之一,需要费心哄劝,她才肯吃一点美茹全天为她调制的那些滋补可口的膳食。后来,在给她插鼻饲管之前,她甚至连椰子水或酪乳都不肯喝了。她拒绝的动作,让所有目睹者都为之动容又忍俊不禁:她微微偏过头去,抬手遮住眼睛,仿佛只要不看饮品它就会消失似的!

但在这一切发生之前,巴巴为我们安排了在普纳度过三周的幸福时光,那是每年四月美婼、高荷、美茹和我一起的度假。直到抵达那里,我们才意识到,经过漫长的朝圣季节后,我们的身心多么疲惫,多么需要暂时告别在美拉扎德连续九个月的例行生活,换个环境。而他为我们准备的假期何其珍贵!一切都由杰罕古和谷娜(巴巴的侄女婿苏卡德瓦拉和侄女)以及其他家人张罗安排,从早到晚照料着我们的各项舒适和娱乐,送来佩琳为美婼-拉妲和我们做的饭菜,带我们去时时乐、阿育王[餐厅]以及希嘉广场[酒店]享用美食,美婼很喜欢和我们一起乘坐这家酒店的玻璃电梯。还安排了乘维多利亚马车前往皇后花园,在巴德夏餐厅品尝“发露达”(甜饮料),等等。

为了此次度假,我们在普纳俱乐部的心仪小屋预订了三周住宿。除了我们最喜爱的看录像这种放松方式,我们还会去古老花园安静地散步,那是我们昔日和巴巴常去之处;并拜访了亲爱的巴巴简的圣陵、古鲁帕萨德和美赫吉家;还在埃瑞奇家,同他慈祥的母亲及家人一起重温关于巴巴的旧时光。当然我们也去了巴巴老家,所有邻近的巴巴爱者都来向美婼致敬,并从她手中领取巴巴的帕萨德。美赫卡瓦里乐队——由双胞胎(鲁斯特姆与索拉伯·伊朗尼)和“小巷帮”的其他伙伴组成,还有一群孩子们尽情地跟着音乐拍手——献上了一场非常热烈的演唱节目。大家都说,他们感到这是美婼最棒的一次来访,因为巴巴的临在通过她,无声地倾注给所有在他的爱里聚会者。

此次假期中,我们意外地造访了一处饶有趣味的地方,即那座被印度人称为红庙的犹太教堂(为在其宽敞的门廊上散散步)。我们原以为,随着大批犹太人离开印度移居以色列,近年来该教堂肯定如传闻般荒废冷落。令人惊喜的是,一位犹太绅士走过来,为我们打开教堂的门,热忱欢迎我们入内,还带领我们参观了可爱的厅堂,那里有着独特的氛围和临在感。这座犹太教堂的红石建筑,连同钟楼,早在巴巴童年时代之前,就是普纳的一座显著地标。巴巴小时候会在它的庭院练习骑自行车。我们在普纳度夏期间,每当驱车经过此地,巴巴总会指给我们看这座红庙。

另一次意外出行是去了普纳盲人学校,那里为贫困的男盲童提供免费的教育和食宿。高荷需要了解其姊妹学校(女童盲校)的信息,因为她特别想让坪坡岗的一名小失明患者去那里上学。那是一个五岁的女孩,定期来美拉扎德的美赫免费诊所,每次她的可爱笑容和双手合十响亮地喊“捷巴巴”,总能赢得高荷的心!

看见操场上有几个男孩,美婼同美茹和我便一起走过去。她夸赞了他们照料的小花园里的玫瑰,并询问他们的情况。随着更多男孩聚拢过来,显然现在轮到他们提问了。美婼明确表示我们是来自阿美纳伽的美赫巴巴弟子,并且说因为美赫巴巴是神,他会帮助他们,所以他们必须在考试期间以及一切时候都始终念记他。当高荷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,手上满满捧着学校盲童们制作并对外出售的日用品,包括床单、掸子和蜡烛——其中一些后来被用于美婼。这些孩子何其蒙福啊,他们的蜡烛更是意义非凡。在美婼离世后的四天里,这些蜡烛被点燃汇入众多明亮烛火中,在美婼的床边和巴巴房间里持续守夜。

之后还有那个购物的上午:我们先短暂去了克什米尔屋,然后前往孟买染织店,为窗帘、坐垫套以及巴巴椅榻的罩子买布料。美婼对色彩和谐非常敏感,一向讲究色调的搭配,而这一次我们再次惊叹于她的完美选择。我讲述我们假期的这些不同方面,以便你们能看出,在她健康出现严重问题前的那几周,美婼各方面的生活是多么正常。

{注:克什米尔屋,现称新克什米尔商店。}

看录像让美婼感到兴致盎然。每当我们想把她从长时间午睡中叫醒,我只需打开电视,如蒸汽引擎般的开机噪音会让美婼坐起,走过来看即将播放什么!当然,我们看过最精彩的录像莫过于“轻浮三人组”——我们亲爱的旧日伙伴玛格丽特、吉蒂和迪莉娅![译注:早期巴巴给这三人取的昵称“轻浮三人组”。]而我们难以置信的小小奇迹,是从默土海滨打到普纳俱乐部的电话!吉蒂和玛格丽特在默土海滨,与在普纳俱乐部卧室里的美婼、美茹、高荷和我通了话!美婼在两次通话中说话都很清晰,令人欣慰的是,与玛格丽特的那次通话被录下来——结果成了美婼声音的最后一段录音。巴巴的时机安排再次恰到好处:玛格丽特和吉蒂都是美婼极为珍视的人,在她离世前不久,得以与她交谈。

美婼总是盼着傍晚时分,谷娜和[她女儿]美赫娜丝带着冰淇淋来访,有时埃瑞奇的妹妹玛努也陪同前来,在我们小屋前的私家小草坪上聚会。从这里,美婼会望着远处络绎不绝的人流,他们身穿各种款式和颜色的衣服,正进出附近的图书馆;或是看着一辆大牛车缓缓地驶过,上面满载着为俱乐部派对定期准备的冰块。我们逗留到最后,吃完冰淇淋,总会在草坪上来回散一小会儿步,然后做阿提。我们返回美拉扎德后,这一切都成了令人深深怀念的时光,因为那时我们目睹美婼的身体活动逐日迅速地受限——从能够自主行走,到越来越需要他人搀扶;从需要人搀扶着下台阶,到几乎需要被人抬下来,坐着至爱巴巴的小轮椅在室内活动,或者坐着那把大轮椅去室外,我们会直接推着她到电视房看录像。她总是乐意随时去观看放映的电影,但此时我们已不确定她能看懂多少。

这些年来,我多次听美婼说起,她曾跟巴巴讲自己变得健忘,记不清把东西放在哪儿,或忘了要做的事。巴巴对她说:“别担心。唯有记得我才是重要的。忘记别的都不要紧,只要你还记得我。”

对美婼来说,记得巴巴当然是再自然不过的了。但在这场病中,我们最初是由于她突然且异常严重的健忘才觉察到的——当时她记不起我们的名字,连最熟悉的简单物品也叫不出名称。然而,她对巴巴的记忆却像教堂的钟声一般洪亮清晰,从她心底浮现,传到所有伴随她的人耳中。她不仅一有机会就把至爱的名字挂在嘴边,还一字不漏地记得《帕瓦蒂伽祷文》和《古吉拉特语阿提》,只要她还能坐着小轮椅四处活动,我们就会在巴巴房间里一起唱诵。

{注:伊丽莎白上次在美拉扎德时也用过这部巴巴轮椅,总把它称作她的宝座。}

提及巴巴的名字或看到他的相片,都让人想起她曾讲给别人听的巴巴故事,如今则由照顾她的人回馈给她。这些故事就像她心灵的食粮,反过来使她的身体重焕活力得到滋养,这一点从她脸上洋溢的兴致和愉悦便可看出。没有别的事物能赢得她这样的回应。每天,美婼都会翻阅那本印着巴巴优美照片的画册《爱的化身》,亲吻每一张照片,并用她温柔的手轻轻抚摸。她只属于巴巴,只为他活着,直至生命尽头。

在她的病情急转直下而导致彻底卧床之前,曾有一段与美婼共度的宁静美好时光;那些日子里,她会长时间坐在门廊的那把常用扶手椅上,一群来自美拉巴德和美赫纳扎[信托大院]的亲爱居民,悉心照料她的种种需求,并享受与她亲密无间的陪伴。她的幽默感和偶尔的打趣常常让同伴们猝不及防,引得满堂欢笑,期间她浑身散发着那种温柔甜美的气质。

为了治疗失语症,美婼接受了语言训练。看着她全神贯注地努力重新学习简单的词汇,令人感动。正如海瑟所述:“她会十分专注地试着说‘杯子’一词,结果却蹦出一句:‘太奇怪了!我就是说不出来!’每次尝试时,她最先脱口而出的词总是‘巴巴’!凭借顽强的毅力,美婼确实重新学会了几个简单的词,这让她非常高兴,会盼着上训练课。”当时,许多巴巴爱者用录制的歌曲为美婼提供娱乐。我们会播放她最喜爱的巴巴歌曲磁带,以及印度经典名曲,比如弥婼拜、碧谷姆·阿克塔等人的作品。像飞行棋这样的简单游戏,总能使她笑得身体轻颤;我们会兴致勃勃地一起玩,美婼会轮着参与,还饶有兴致地看其他人下棋。黄昏时分,穿过花园前往电视房看电视节目,是她一天中喜爱的活动之一。而她最喜欢的事情则是和大家一起在门廊唱阿提。正因如此,到了喂饭时间,我们想要把她从沉睡中唤醒,便会叫一声“该做阿提了”——她总会有回应!

后来,情况不断飞速变化,仿佛巴巴在打响指催促:“快,快。”有几个事例,将让你们对美婼病情的惊人变化有个概念:

高荷医生因焦虑和责任而心力交瘁,而阿文德·乔普拉医生通过电话的日常指导,以及他从普纳过来的亲自探访,让她宽慰许多。5月16日周二的上午格外美好,当阿文德抵达时,美婼带着迷人的微笑问候他:“很高兴见到你。”可就在当晚,美婼就永远合上了眼睛,不再看外界事物,直到临终之际她的至爱上主来迎接,才再度睁眼。

两天后,18日周四上午,我们的普纳团体驱车来到时,美婼对谷娜的问候明显报以甜美的微笑并微微扬眉,向我们表明她意识到身边发生的事情。然而就在那天晚上,当那支来自孟买和阿美纳伽的备受欢迎医疗团队抵达(这些医生和护士们自幼就曾伴随巴巴,从早期就与他关系密切),准备协助照顾美婼时——她已经进入浅昏迷状态。

我们努力阻止她陷入深度昏迷。我一直跟她说话,恳求她看看我们:“美婼,睁开眼睛,美婼亲爱的,求你睁开眼睛。你看,我正把巴巴这张漂亮的照片举在你面前呢。”我会用古吉拉特语和伊朗方言(达里语)说话,那是她深爱的外婆生前常说的语言。虽然有几次美婼的嘴唇和眉毛微微动了动,回应了我的恳求,却没有睁开眼睛。因为她不愿或无法凭自己的意志睁开眼睛,我便试着帮她抬起一只眼皮,用小指将它撑开。将两只眼睑都撑开后,发现眼睛虽有视觉,却没有看任何东西。当我松开她纤薄的眼皮时,它们便笨拙而迟滞地垂落,遮住了那如今只留给注视至爱的双眼,那太久渴望见到他的双眼。

19日周五夜晚,陪在她身边守夜的人度过几个非常焦灼的时刻,但这短暂的经历丝毫没有让我们为次日早晨即将发生的事做好准备。

清晨伊始,一切活动看似如常。我们没有听见钟声鸣响、也没有感觉到天使羽翼的轻拂,来宣告那天早上她即将与至爱重圆;但当我看着美婼接受酒精擦身和轻柔按摩时,有那么一瞬间,心头不禁涌现《欢迎来到我的世界》这首曲子。倘若我能看见,他一定正张开双臂伫立在美婼身旁。

但我们并未觉察到那个时刻的到来,直到它倏然降临。我们围在美婼身边,像往常那样齐唱至爱的圣名。我坐在她身旁,握着她的手,其他女满德里也在旁边。透过他圣名的歌浪,我能看到高荷医生的痛苦面容,并听到美赫·德赛医生轻声宣布:“她的脉搏急促,血压在下降。”信号已经很明确,于是我把她最喜爱的巴巴照片和他的凉鞋贴着美婼的额头,同时我们全体齐声高唱“美赫巴巴,美赫巴巴。”我们曾一致决定,那一刻来临时大家要齐声高呼七遍“阿瓦塔美赫巴巴凯捷”。

此刻我们深感时间紧迫,便派人去叫美拉扎德的男满德里过来。他们涌进房间,双手合十肃立,忠实的老佣人们则安静地聚在门边,还有阿文德医生(由杰罕古从普纳开车接来及时赶到),都在美婼最后的时刻陪在她身边。

我们这些通过美婼分享过巴巴的爱之奇迹的人,并未期待临终之际会有任何非凡的启示发生。当那一刻来临时,犹如一道耀眼的闪电,让我们毫无准备!

当时美婼侧身躺着,我的脸离她很近。突然,仿佛多日一直紧闭的百叶窗被猛然推开,美婼睁开了双眼,动作迅捷而有力,双眸完全睁开,整个虹膜清晰可见。仿佛天国已经开启要迎接她。她明亮的眼眸中透着深不可测的神情,双目的外眼角各挂着一滴晶莹的泪,那是喜悦之泪。见证这个震撼时刻的我们都知道,她正凝视着她至爱之主的绝美荣光。

随后,她十分安详地合上眼帘,深吸一口气,优雅地颔首两下,宛如女王向众人致以庄严的告别。

美婼已归向巴巴。

那是1989年5月20日上午9点45分。

我们全体高声呼喊七遍“阿瓦塔美赫巴巴凯捷”,这是献给美婼重圆喜悦的歌声,也是对我们离别泪水的见证。在那短暂的瞬间,她所有的痛苦与紧张,所有的等待与渴望,都被他轻轻抹去。从那时起,她的脸上便浮现着一抹温柔幸福的笑意,微启的眼睑间流露出喜悦。她的幸福神情被众人所见证,直到我们目送她的最后一刻。

在卧室的私密空间里,高荷和我用玫瑰水为美婼净身,给她换上暗粉色裙子和印花衬衫,并用一条柔软的粉紫色雪纺丝巾围衬她的脸庞。美婼的微笑反映出她的极乐。她的面容和双手,呈现出圣像所描绘的圣母的永恒青春。她看上去那么年轻甜美,令我想起了1932年在纳西科时我所认识的美婼。从那一年起,美婼-玛妮开始了57年未曾间断的相伴岁月。

用海瑟的话说:

“整个白天,美婼的遗体安躺在她房间的床上,来自阿美纳伽、普纳及周边地区的巴巴爱者们前来致以最后的敬意。美婼脸上带着极美的微笑,周身萦绕着纯净而深邃的宁静气息。女满德里的悲恸难以想象,却依然亲切地接待每个爱者——就像当年巴巴离世时那样,她们勇敢地应对着这一切。

“美婼曾明确表示:自己去世后不希望被拍照。她希望人们记住她生前的样子。我怀疑即便相机也无法捕捉她临终时脸上的光彩,一个备受深爱者的的崇高安详与胜利欣喜!

“尽管外面是炎炎夏日,但冰桶和风扇让房间整天保持凉爽。临近日落时,美婼的遗体被转移到担架上,由一群女子抬到巴巴卧室,作最后的达善。之后抬着她穿过花园前往满德里大厅,抵达时正值夕阳西下。一轮满月高挂在她心爱的美拉扎德的树林、灌木和花丛上空。”

美婼的担架被放在至爱巴巴的座椅前,她的遗体停放在那里直至清晨,周围摆着大块的冰块,这平添了一抹苦行的意味,反映出她喜马拉雅山般的无上纯洁。

一位巴巴爱者回忆道:“多位巴巴弟子静静地围坐在美婼身边。我心里微微一颤,因为在我看来,她依然活着在场;不像睡着的人,而像闭目养神完全清醒的人。玛妮、美茹、高荷、阿娜瓦丝、恺娣都坐在她身旁。尽管她们深怀悲恸,却仍慷慨地向别人讲述美婼最后几周的情况。一切如此亲密,却又无拘无束,常常伴着泪水,但也不乏笑声。美婼似乎在参与着发生的一切。守灵持续了一整夜,氛围充实而深邃,就像永恒日的夜晚。此情此景,将永远鲜活地留在我的记忆中。”

在满德里大厅的通宵守夜就像一场达善,充满巴巴的临在,大家以各种曲调齐声唱诵他亲爱的圣名,以及美婼喜爱的其他歌曲。还有那些寂静的时刻,风扇的嗡嗡转动声仿佛在说:这是告别,告别,告别。但最重要的是,让人想起神人美赫巴巴授予的话:“一切都在前进,前进,永远向前进。”

1969年,当至爱长眠在美拉巴德三摩地墓穴中时,我从他遗体上取了一些玫瑰花瓣。我是为美婼取的花瓣,多年来保存在我身边,就是为了时间星河中的这一刻。在满德里大厅守夜期间,一时我走上前,将玫瑰花瓣轻轻放在美婼的心窝处。

当时有一位亲近者凝视着美婼的面容,满心惊叹地看到当至爱的这些珍贵花瓣触及美婼时,她的脸上竟泛起幸福的红晕。

5月21日破晓时分,我们意识到,是时候为美婼前往美拉巴德的最后旅程做准备了。男满德里正在安排葬礼所涉及的诸多具体事宜,而我们则在至爱巴巴的佑助与恩典下,继续履行着各自的职责。可当我试图回顾那天早晨的一连串事情时,记忆却一片模糊。因此,我非常感谢海瑟的以下记述:

满德里大厅的时钟指向6点。气氛庄严肃穆,女满德里逐一走近美婼,最后一次轻抚她,亲吻她的手和足,显然还请求她将她们的心里话捎给巴巴。美婼蓦然成了女王,这一刻有着普世的意义。向巴巴唱了阿提。随后,美婼的遗体被移入棺木,并盖上一条可爱的粉色纱丽。玛妮和高荷为她戴上一只用美拉扎德花园的玫瑰做的花环。那是专门为美婼建的花园,以便她每天早晚在巴巴房间祈祷时,将这些鲜花献给她的至爱。

早晨6点45分,我们由七辆汽车组成的车队从美拉扎德出发,驶向美拉巴德山。山上聚集了近100名及时赶到的外地爱者。棺柩被安放在巴巴三摩地对面的集会厅台上,以便巴巴爱者等候依次向美婼鞠躬致敬。人们凝视着美婼,脸上满是惊叹。她的唇间和眼眸仍带着笑意,美得令人难以置信。我们听到有人说:“没有任何画家或雕塑家能捕捉这样的美。”

随后,美婼被抬进至爱的陵寝,安置在主的足前——她曾无数次顶拜的地方,同时我们念诵了祷文和阿提。玛妮在美婼遗体周围撒上一些泥土,那是1969年曾覆盖至爱巴巴遗体旁的泥土,她一直为这个未知的日子和时刻保存着,而此刻终于来临。

作最后的致敬后,美婼的棺柩被抬到外面的彩色遮篷下,那里墓穴已悉心挖掘好,准备承载它最珍贵的重负。美婼的棺柩——上面堆满了在场与不在场爱者献上的芳香鲜花——被缓缓降入至爱三摩地旁边的墓穴,那是很久以前巴巴所指定的,亦是她一生享有的右边位置。“阿瓦塔美赫巴巴凯捷”的高呼声如浪潮般传出,宛如来自全世界爱者心灵的致敬花环,绕着美拉巴德山回荡。

女满德里走上前,最后一次瞻仰棺柩——任何言语都无以言表她们的爱与悲恸。又有一些1969年巴巴宝贵遗体旁的泥土,被轻轻撒在棺柩上。这是覆盖美婼棺柩的第一抔土。玛妮还亲自将一撮撮泥土分到许多热切伸出的手中,让大多数在场者共同将这些珍贵的泥土撒到墓穴中的棺柩上,连同如雨般洒落的鲜花,以致敬美婼对至爱的伟大之爱——爱神者们将为之奋斗、吟游诗人将永世歌颂的爱。

不久之后,男女老少从附近的土堆装满一桶桶土,倒入墓穴。当铁盆在人们手中相传时,巴巴的双胞胎侄子同普纳和孟买的“伊朗尼帮”爱者,带领众人唱起了活泼的格扎尔和歌曲。当许多爱者携手同心,满怀喜悦地深切缅怀巴巴最深爱的美婼时,大家都开始歌唱。墓穴最终被松软的泥土填满并抚平后,女满德里在上面铺了一张光彩鲜亮的花网。当“阿瓦塔美赫巴巴凯捷”的高呼声直冲云霄时,有人提醒我们注意时间——上午9点45分,离昨天5月20日美婼回归至爱的那一刻,恰好过了整整24小时。

1989年5月20日。这个日子在巴巴爱者的生命中永垂不朽,将在其心灵和日历中占据着永恒位置,并被世界各地的巴巴家庭、团体和国家所纪念。在印度历法中,5月20日是个重要日子,被定为全国性假日,以纪念佛诞节(Buddha Purnima),即佛陀的诞辰日,据说亦是他的觉悟日和圆寂日。5月20日也恰逢七年前我们的姐妹同伴娜佳归向巴巴的日子。

{注:Purnima意为圆月。}

根据以往的经验,我们不由自主地期待:特殊的巴巴事件会以一场阵雨(至少是蒙蒙细雨)为标志。但在美婼葬礼这个重大时刻,天空并未降雨。而是他全世界家人心底流出的无声泪雨,爱的泪水化作无数电报向我们涌来,表达了为美婼感到的喜悦,为我们感到的悲伤。许多人都希望能立刻赶来,于此时陪伴我们身边,但在我们的请求下克制住了,尊重我们想独处一段时间的需要,直到7月1日美拉扎德开始迎接他的爱者。

我们开始了没有美婼亲身陪伴的新阶段生活,这需要大量的调整和时间适应,但我们顺服于他的旨意并且深知:他将继续主导我们日常生活戏剧中的每一幕,每当我们手足无措时,他会在幕后给我们提示。诚然,正如他一再向我们保证的那样:他做着自己的工作!

我们也深切同情所有再也见不到她的巴巴爱者,以及那些未见过巴巴肉身、却通过美婼的陪伴与爱获得他的诸多恩典者。其中一名爱者用一张描绘春天的小卡片,将这份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:

“捷巴巴!此时此刻,我们的心与你们全体同在。对我们这些未见过巴巴肉身的人来说,现在标志着一段极其珍贵的时期已然落幕。我们由衷地感恩巴巴,让我们得以遇见他至爱的美婼,并通过她的榜样见证了应当如何去爱他。谢谢您,巴巴!”

在她去年7月给你们所有人的讯息中,美婼表示:

当你们每一位都全力以赴按照巴巴的要求行事时,他一定就在你们身边帮助你们。这样做往往并不容易,但有了巴巴的帮助,并非不可能。至爱阿瓦塔美赫巴巴以人身降世,就是为了帮助我们行走灵性旅程。要知道,他确实帮助并指引我们行道走向目标,即走向他自身。而通过让我们抓住他的衣边,至爱巴巴使我们的旅程变得容易得多。所以,要用双手紧紧抓住美赫的衣边,并且越来越爱他。

以下是美婼对她的至爱的倾诉。在与他分离的二十年漫长岁月里,美婼有时会在零散的纸片上草草写下几行字,以抒发对巴巴的爱与思念。这些文字都是她心中同一甜蜜心曲的不同变奏:

噢巴巴,我亲爱的,来我这里——回到我这里,甜美的爱人。噢我多么思念您,我何时才能见到您拥抱您。我爱您,我知道您也爱我。我心中的爱全都为您。我会忠于您对我的爱。来吧,我们将永远永远在一起。

一颗纯洁心灵的愿望终于实现了。

就像夏日里听到印度杜鹃(鸟)的鸣叫预示着雨水的来临,几天前有几个梦宣告了美婼与她至爱的永恒重圆。这些都是世界不同地方的巴巴跟随者做的梦,其素材却完全一致,描绘了美婼与她的神圣至爱崇高团圆时的喜悦:美婼身穿新娘礼服,光彩照人;美婼站在一辆饰满鲜花的婚车旁;美婼端坐于某个缥缈仙境,四周环绕着柔和的粉色蕾丝旋涡,有个声音宣布今天是美婼的婚礼日,大批人群在庆祝这桩喜事;等等。

我们可以想象那场天上的庆典,其妙乐歌舞不为我们所目睹听闻,却通过巴巴最喜爱的波斯诗人哈菲兹不可思议地揭示出来。5月13日,当美国的两位巴巴爱者为了寻求关于美婼的指引,随机翻开哈菲兹的格扎尔诗集时,竟不约而同地翻到了同一页答案。其翻开的这首格扎尔题为《生命之舞》,它象征着美婼狂喜的爆发,恰如欢快的铙钹敲击声、天使唱诗班的歌咏以及舞王宫庭中的热烈舞蹈所表达的:

{注:舞王(Nataraja)乃是主希瓦。}

生命之舞

静候着,凝神谛听您的声音唤我飞升

我是天堂之鸽,将脱离尘笼振翅飞升。

若召我为奴,我甘愿立誓

弃绝世俗权柄,此刻飞升。

主啊,请让恩典之云降下甘霖;

在我归于尘土之前,我要飞升。

请带琴师,携美酒,到我墓前。

您的芬芳托我起舞,翩然飞升。

高扬您尊贵身影,让我望见您靠近。

击掌之间,辞别此生,我即将飞升。

我虽已垂暮,然经您的一夜拥抱

于黎明曙光中,如青年般飞升。

离世之日,愿我能瞥见您,作为哈菲兹

脱离生命欲望跃入永恒,我必将飞升!

{注:迈克尔·博伊兰编著《哈菲兹:生命之舞》(华盛顿特区,梅吉出版社,1987年)}

阿瓦塔美赫巴巴凯捷!

阿瓦塔美赫巴巴凯捷!

阿瓦塔美赫巴巴凯捷!

——玛妮

美婼和玛妮
1970年代初,阿美纳伽中心
美婼之墓
上美拉巴德,美赫巴巴陵墓西侧
比夫·索珀拍摄——2014年3月
美婼之墓
上美拉巴德
戴维·芬斯特拍摄

1972年1月31日,美拉巴德第三届永恒日,向至爱巴巴的祈请:

至爱巴巴:

三年前的今天,您的最可爱优美人身仍在我们中间,以唯有神人您才能做到的方式爱着我们、安慰我们,而我们因您对我们的爱而欣喜。

我们知道您是心灵大盗,却未曾料到您竟会从我们中间偷走您的至爱人身,只留下无尽的强烈渴望——想要寻得您、见到您并且与您合一。您活在每一颗心中,永远是其中的永恒至爱!

您对我们的爱是如此伟大,以至让您的的孩子们从遥远他乡乃至大洋彼岸聚集到此,在这片由您亲自圣化并指定的朝圣地寻找您。

噢至爱者,我们亲爱的阿瓦塔美赫巴巴!我们,您的亲爱孩子们,今日齐聚在美拉巴德,在人间最神圣的这座山上、您的人身安息处,以您的爱填满我们的心灵。我们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向您致敬,并问候全体爱者心中的您。

阿瓦塔美赫巴巴凯捷!

——美婼

1975年10月,在巴巴陵墓内
戴维·芬斯特拍摄
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