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8年10月16日
最亲爱的家人们:
我已获得至爱许可,动手写这封延迟已久的家书,同时遵令不得写他的健康状况,亦不可提及他当前工作的任何方面,等等。所以我不禁感到,自己有点像那首令人莞尔的美国旧童谣里的女孩:
“妈妈,妈妈,我能去游泳吗?”
“可以呀,我亲爱的女儿。
衣裳挂山核桃树桠上,
可千万别靠近水边呀。”
尽管如此,我还是能设法找到足够多的其他话题——想必巴巴已料到。首先,10月16日在我们记忆中是极为特殊的日子。九年前的今天,“弃绝与无望”的新生活开始了:在那个雷雨交加的难忘清晨,巴巴同几名男女弟子(按巴巴意愿被称作“同伴”)*离开美拉扎德与美拉巴德,当时预计“永不返回”。这勾起了我对那段岁月的怀旧回忆:那时纪律严苛,生活匮乏至极,但那种“自由”感与内在满足感亦同样强烈。白天似乎总是漫不停歇地跋涉,夜晚则睡在废弃的谷仓、校舍或马厩,亦或(常常如此)露宿在芒果园的树下,身上的盖毯远不足以抵御刺骨寒冷与浓重露水。(我们四名女子有辆小篷车宿夜。)
{注:当时巴巴——至高大师,为了该阶段工作,始终扮演着“同伴”角色。如他所言:“为了所实施的新生活,我处在你们的层面。”}
在贝拿勒斯驻留相当长一段时间后,(1949年)12月12日,我们从鹿野苑徒步启程。阿瓦塔与他的同伴们(巴巴与男子们身着白色长袍),此刻由一匹俊美白马、一辆牛车、我们那辆犍牛拉的小篷车、两头奶牛和一只小牛、两头驴以及一辆骆驼车伴随着,组成了一支风貌独绝的队伍,画面令人屏息。所以毫不奇怪,无论我们在哪个村庄旁停靠过夜,几乎全村人都会在一小时内涌现,围着我们兴奋地问东问西,充满好奇与赞叹。但我们一行人风尘仆仆、疲惫不堪,实在无暇顾及这群友善村民的热情,心里只盼着安静地吃顿饭、歇一歇并清静独处。这也属情有可原,因为次日天未破晓我们便要起身,伴着晨光踏上漫漫徒步之旅……
{注:对我们四足同伴的几点说明。
1)马不骑,只牵着;后来的旅途中,它被套上一辆小双轮马车。
2)小牛走累了,便由邓肯医生或尼鲁扛在肩上。
3)驴子!我们女子负责赶着它们一路走在我们前面,两头驴既让人恼火,又带来乐趣。
4)骆驼(名为博拉·罗摩)简直是只宠物,脖子上挂着一只精美的波斯铃铛。}
巴巴通常与埃瑞奇走在最前面,我们女子跟随其后不远,队列的其余成员则尾随最后。巴巴从不显得疾步快走,而是仿佛在空中漫步,步伐矫健优雅——而我们的脚步则明显急促!随着路程渐渐流逝,沿途常是美丽的乡村风光,我们这些随从旅伴自然而然发现,自己的心思更多地惦念着食物而非大自然的美景。临近某个村庄,巴巴有时会派埃瑞奇去乞食*——他很快便会归来,带来当地的粗面饼,通常还是刚出炉热乎乎的,还有一些拌以香料的蔬菜或扁豆。巴巴会把食物分给我们,简直美味极了!有一次,埃瑞奇告诉巴巴,他去的那家女子说家中没什么可吃的,也没什么食材做饭。埃瑞奇安慰她没关系,正打算走向下一间茅屋时,她恳求埃瑞奇不要走。然后她便跑到邻居家,借来面粉等等,飞快地做好面饼和蔬菜,递给埃瑞奇。我们思忖,这名一贫如洗、目不识丁的幸运女子,填满了阿瓦塔弟子的乞钵(阿瓦塔还吃了她做的食物);而后我们想到那个受过教育、家境富裕的贝拿勒斯男子,当卡卡与尼鲁向他乞求“施舍”时,他却以一顿训斥将他们赶走(不过必须承认,他俩看上去丝毫不像挨饿),说他们应为乞讨感到万分羞耻,该去找份活干!我不禁想,那个可怜的男子能否意识到自己错失了累世难逢的机会,一个可能再也不会敲响他家门的机会……最后,我忆起巴巴在新生活伊始时说的话:“我们开始过这种‘苦行僧’生活后,既会遭到嘲笑,亦会得到尊重,但我们必须对两者都无动于衷。”
{*正如往昔佛陀及其弟子,我们在这段弃世贫穷生活的时期,只吃别人“施舍”的食物(满德里必须去村子里乞讨面粉、谷物等,由卡卡为我们烹煮)。而在德拉敦、贝拿勒斯等地,巴巴偶尔也会(带着乞钵,同一两个满德里)走到他的某个跟随者家中接受“施舍”。但那是另一篇故事了……}
但新生活是一个谈不完的话题,而就一封信而言,我已追忆得太多……
1958年10月18日
回到现在。另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是9月6日。要知道,印度不同历法之间,以及与公历之间,每年对应日期都是变动的。因此,时隔多年后,主奎师那与主琐罗亚斯德的诞辰日,竟于同一天亦即1958年9月6日重合了。在巴巴双重诞辰日的那天清晨,我们花园中盛开的茉莉与凤仙花,为他献上了一条美丽的花环。
玛司特(尼康施瓦拉)是被允许述及的话题,所以我想专门用一段文字来写他。他有一句令人难忘的话是:“人造的世界将终结,神造的世界将复兴。”另一句是:“大地将崩裂,人们将变得无助,流离失所,如野兽般在高原上流浪。一片巨大的云将会出现。世界将发生巨变,仪式教规、宗教典礼将被消除。”他以流利的印度古语,向巴巴背诵拉瓦那赞颂商喀的梵文诗节。每当巴巴去探望他,玛司特总会请他入座,有时会说:“我们在无知中,与您游戏,与您交谈,与您共食,和您开玩笑。”8月3日,巴巴将玛司特遣回瑞希克什(由拜度陪同)。临别之际,他满怀深情地抚摩巴巴的脸庞。他对巴巴说:“求您,来生一定要召唤我。那时只要您召唤,我一定还会来。”接着又说:“请把我从这个身体中解脱。”他望向巴巴的最后一眼感人至深……
现在来谈谈绕不开的天气话题。“大象雨”(猛烈的阵雨)及时来临,挽救了最后的庄稼。现在是一年中日落最壮丽的时节。花园里的万寿菊是至今长得最大的,而今年四周飞舞的漂亮蝴蝶之多,是我们前所未见的(顺便提一句,蚊子也从未有过这么多)……
期待至爱准许之时,下封家书再叙。
一如既往向你们各位致以深深的爱
玛妮
附言:请注意我写信方面的限制仍将持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