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听帝洛巴示现神之仁慈的殊胜事迹:
他将那洛巴从地狱门前救拔,并赐予其
真理的永恒喜乐。青年那洛巴聪颖恳切
天赋异禀。某夜他正为一名看不顺眼者
修持诛法仪轨。一时,天使现身警告:
“若你不能确保那人的来世得享善生,
你自己就会退堕轮回,甚至沦为石头。”
此言让这位妄涉生死的浅修青年惊恐万分,
无疑若有任何高利贷者、操弄者或人贩子
被天使或放大光明者如此警示,亦会惧怕;
于是他请教天使该如何是好。天使答道:
“所幸我来得及时——那人肢体尚未涣散,
神识未被截断体验。去寻找帝洛巴,
他是本时代的耶稣,唯有他能救你。”
于是那洛巴启程跋涉,一路寻访救世者帝洛巴。
无人知晓。途遇一名屠夫在剥兽皮,唤其搭手。
这位才俊学者面露愠色。忽闻一声音说:
“真可惜年轻人,唤你者正是我,帝洛巴。”
又或遇见一酒徒,正狂饮劣酒,邀其共饮。
可那洛巴对酒伴素来挑剔,不屑为伍。
那声音复言:“邀你者正是我,帝洛巴。”
未久,这位年轻行者便陷入漫漫焦虑。
但最终他追寻到了血肉真身的帝洛巴。
大师坐于水潭边剔着鱼骨,轻轻弹指
鱼骨竟重覆血肉,鱼儿扑通跃回水潭。
那洛巴当即扑倒在地,紧抱大师双足,
恳求他慈悲垂怜,准许自己随侍左右。
而一直在调伏他的帝洛巴,终于应允。
那洛巴真磨难自此开始,随侍大师受尽羞辱。
譬如一次,有个新娘和送亲男眷经过,
帝洛巴道出:“我要那姑娘,将她抢来。”
那洛巴被打得半死倒地,大师却兀自离去。
但一切道路最终皆通向大师之恩典——
一天夜里,在篝火旁,帝洛巴抡起拖鞋
朝他头上猛然一击,将其提至第七层面。
信徒珍爱的另一则故事,乃鲁米的佳话;
终成神之荣光的他,初仅撰写神学著作。
一日他正笔耕下一部大作(欲折服世人),
忽有一位风尘仆仆的潇洒云游僧步入,
嘲笑他这般著书立说,以空论昏蔽神旨,
无异于堆积干草,以饲喂理智之驴,
却不一心沉浸于忆念“神啊,神啊”。
他必已准备好“转向”,厌倦了诸般徒劳:
试图以铅石炼金,用青柴生火,
在无水沙地栽葡萄,以几滴尿浇灌果园;
试图在自己与他人身上塑造神之形象,
却无一缕银气赋予灵命——
因而鲁米领会了点化,从兹紧随
此位名为夏姆斯·大不里士的新友。
大不里士是其栖居之城,夏姆斯于波斯语
意为太阳——寓意斯人乃那座城的荣光,
其光芒之盛,自穆罕默德之后无出其右。
正如鲁米后来所书:“当大不里士的太阳
显露圣容,天上的太阳便羞惭掩面。”
(参阅《玛斯纳维》——此书似深海如明镜,
你若不愿淹溺或照见内心污秽,自当避之。)
夏姆斯心肠至柔,在他遭受活剥之后
蛆虫遍生其肉躯,行走时若蛆虫掉落,
他便俯身拾起,放回身上,说道:
“此躯是为你们所造之粮,吃吧。”
此事缘起于王子夭亡,而国王憎恶宗教,
勒令祭司让王子复生,否则便将宗教废除。
可他们毕竟只是祭司,擅于言辞乏于法术。
于是他们央求夏姆斯效法摩西与耶稣,
以他赐予生命之气息吹拂那少年,
让渐已凋毁的俊美身形恢复如初。
正如那个获准伴随耶稣同行的愚人,
在荒漠中遇见枯骨,便求耶稣使之复生;
耶稣感慨:“主啊,人竟会迷失至此——
宁要枯骨复生,却不求自身鲜活灵魂复归完满。”
此刻的夏姆斯,明知耶稣曾因此反遭陷害,
却仍心怀悲悯,不愿世人被完全剥夺宗教。
于是他亲赴王宫,立于亡童身前,唤道:
“奉神之名,起来!”可少年之魂未挣脱死亡面纱,
只因“奉……之名”非名本身——但凡恋人皆知:
纵是燥热之夜,空谈爱情也难让女子宽衣解带;
唯有一声“我爱你”,方能动其心弦。
于是夏姆斯凭其神圣权柄下令:“我命你起来!”
少年之魂即刻遵命,复返其身,端坐而起。
而那群无能的祭司——若非夏姆斯
本已凄惨覆灭——此刻居然叫嚷:
“亵渎!他竟自命为神。剥皮!将他剥皮!”
国王便将夏姆斯交予无耻的祭司们泄愤。
此人,正是鲁米有幸得遇并拜其为师者。
然而无知不会被真知取代,除非先将那条
被累世的躯壳残骸所淤污的心识之河排干,
并将河道疏浚,让永恒存在之甘泉涌入。
因此夏姆斯满怀慈爱,顾念弟子未来荣光
故意在穆斯林社群面前让他蒙羞:
命令他当众扛着一坛酒穿街过巷,
还将他珍惜的手稿悉数掷入井中。
但爱之试炼,耗时不逾净化“非爱”所需,
犹如打麦,莫不止于秕壳与麦粒分离。
而鲁米的试炼,于某夜一局棋后落下帷幕。
“又输了。”他叹道。夏姆斯却微微一笑,
如披裹爱纱的命运道出:“不,这次你赢了。”
随即予以一击,将他的无知永远驱散。
那一刻,天父复又欣然悦纳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