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(5)

作者:弗朗西斯·布拉巴赞发布于 2026年4月19日

且听帝洛巴示现神之仁慈的殊胜事迹:

他将那洛巴从地狱门前救拔,并赐予其

真理的永恒喜乐。青年那洛巴聪颖恳切

天赋异禀。某夜他正为一名看不顺眼者

修持诛法仪轨。一时,天使现身警告:

“若你不能确保那人的来世得享善生,

你自己就会退堕轮回,甚至沦为石头。”

此言让这位妄涉生死的浅修青年惊恐万分,

无疑若有任何高利贷者、操弄者或人贩子

被天使或放大光明者如此警示,亦会惧怕;

于是他请教天使该如何是好。天使答道:

“所幸我来得及时——那人肢体尚未涣散,

神识未被截断体验。去寻找帝洛巴,

他是本时代的耶稣,唯有他能救你。”

于是那洛巴启程跋涉,一路寻访救世者帝洛巴。

无人知晓。途遇一名屠夫在剥兽皮,唤其搭手。

这位才俊学者面露愠色。忽闻一声音说:

“真可惜年轻人,唤你者正是我,帝洛巴。”

又或遇见一酒徒,正狂饮劣酒,邀其共饮。

可那洛巴对酒伴素来挑剔,不屑为伍。

那声音复言:“邀你者正是我,帝洛巴。”

未久,这位年轻行者便陷入漫漫焦虑。

但最终他追寻到了血肉真身的帝洛巴。

大师坐于水潭边剔着鱼骨,轻轻弹指

鱼骨竟重覆血肉,鱼儿扑通跃回水潭。

那洛巴当即扑倒在地,紧抱大师双足,

恳求他慈悲垂怜,准许自己随侍左右。

而一直在调伏他的帝洛巴,终于应允。

那洛巴真磨难自此开始,随侍大师受尽羞辱。

譬如一次,有个新娘和送亲男眷经过,

帝洛巴道出:“我要那姑娘,将她抢来。”

那洛巴被打得半死倒地,大师却兀自离去。

但一切道路最终皆通向大师之恩典——

一天夜里,在篝火旁,帝洛巴抡起拖鞋

朝他头上猛然一击,将其提至第七层面。

信徒珍爱的另一则故事,乃鲁米的佳话;

终成神之荣光的他,初仅撰写神学著作。

一日他正笔耕下一部大作(欲折服世人),  

忽有一位风尘仆仆的潇洒云游僧步入,

嘲笑他这般著书立说,以空论昏蔽神旨,

无异于堆积干草,以饲喂理智之驴,

却不一心沉浸于忆念“神啊,神啊”。

他必已准备好“转向”,厌倦了诸般徒劳:

试图以铅石炼金,用青柴生火,

在无水沙地栽葡萄,以几滴尿浇灌果园;

试图在自己与他人身上塑造神之形象,

却无一缕银气赋予灵命——

因而鲁米领会了点化,从兹紧随

此位名为夏姆斯·大不里士的新友。

大不里士是其栖居之城,夏姆斯于波斯语

意为太阳——寓意斯人乃那座城的荣光,

其光芒之盛,自穆罕默德之后无出其右。

正如鲁米后来所书:“当大不里士的太阳

显露圣容,天上的太阳便羞惭掩面。”

(参阅《玛斯纳维》——此书似深海如明镜,

你若不愿淹溺或照见内心污秽,自当避之。)

夏姆斯心肠至柔,在他遭受活剥之后

蛆虫遍生其肉躯,行走时若蛆虫掉落,

他便俯身拾起,放回身上,说道:

“此躯是为你们所造之粮,吃吧。”

此事缘起于王子夭亡,而国王憎恶宗教,

勒令祭司让王子复生,否则便将宗教废除。

可他们毕竟只是祭司,擅于言辞乏于法术。

于是他们央求夏姆斯效法摩西与耶稣,

以他赐予生命之气息吹拂那少年,

让渐已凋毁的俊美身形恢复如初。

正如那个获准伴随耶稣同行的愚人,

在荒漠中遇见枯骨,便求耶稣使之复生;

耶稣感慨:“主啊,人竟会迷失至此——

宁要枯骨复生,却不求自身鲜活灵魂复归完满。”

此刻的夏姆斯,明知耶稣曾因此反遭陷害,

却仍心怀悲悯,不愿世人被完全剥夺宗教。

于是他亲赴王宫,立于亡童身前,唤道:

“奉神之名,起来!”可少年之魂未挣脱死亡面纱,

只因“奉……之名”非名本身——但凡恋人皆知:

纵是燥热之夜,空谈爱情也难让女子宽衣解带;

唯有一声“我爱你”,方能动其心弦。

于是夏姆斯凭其神圣权柄下令:“我命你起来!”

少年之魂即刻遵命,复返其身,端坐而起。

而那群无能的祭司——若非夏姆斯

本已凄惨覆灭——此刻居然叫嚷:

“亵渎!他竟自命为神。剥皮!将他剥皮!”

国王便将夏姆斯交予无耻的祭司们泄愤。

此人,正是鲁米有幸得遇并拜其为师者。

然而无知不会被真知取代,除非先将那条

被累世的躯壳残骸所淤污的心识之河排干,

并将河道疏浚,让永恒存在之甘泉涌入。

因此夏姆斯满怀慈爱,顾念弟子未来荣光

故意在穆斯林社群面前让他蒙羞:

命令他当众扛着一坛酒穿街过巷,

还将他珍惜的手稿悉数掷入井中。

但爱之试炼,耗时不逾净化“非爱”所需,

犹如打麦,莫不止于秕壳与麦粒分离。

而鲁米的试炼,于某夜一局棋后落下帷幕。

“又输了。”他叹道。夏姆斯却微微一笑,

如披裹爱纱的命运道出:“不,这次你赢了。”

随即予以一击,将他的无知永远驱散。

那一刻,天父复又欣然悦纳……